据爱范儿报道,Rockstar Games为《GTA VI》开发已持续约8年。项目2015年立项时代号“美洲计划”,原设想覆盖北美与南美大片区域,后因版图扩张触及工业极限而收拢,集中到以现代迈阿密为蓝本的虚构州Leonida,核心城市为Vice City。据彭博商业周刊与记者Jason Schreier核实的数据,Rockstar员工从2018年《荒野大镖客:救赎2》发售时的2441人增至2026年8月的4711人,分布在12个办公室。

为呈现Leonida天气,制作组把气象系统改造成独立运转的物理实体:云层随风向动态迁徙,不同区域拥有各自天气状态,地面积水根据地势实时计算汇聚与蒸发。开发团队曾多次乘直升机低空掠过南佛罗里达的大沼泽与海岸线,记录风暴前沿光线变化。Rockstar North联合工作室负责人Rob Nelson在2015年带第一支先遣队伍飞往佛罗里达;工作室负责人Aaron Garbut回忆,他们开车从迈阿密市区穿行至Key West,并包直升机低空擦过大沼泽地。有一晚,直升机悬停在一家正在开演唱会的体育场上方,第二天看新闻才发现表演者是碧昂丝。

过去十年,Rockstar调研小组反复出入南佛罗里达,与巡警、帮派成员、夜店推广人员、合法枪械商和刑满释放人员长谈。但从《GTA V》到《GTA VI》横亘13年,原因不只在雕琢Vice City。2018年秋天,《荒野大镖客:救赎2》的模拟复杂度失控,吸干公司高级管理注意力与核心工程资源,使《GTA VI》前期开发多年维持怠速。直到2018年底RDR2发售,Rockstar才把重心转向现代佛罗里达。

此后,长期主导叙事与方向的联合创始人Dan Houser于2018年底休假离队,2020年初正式离职。领导权交给Rob Nelson、Aaron Garbut与Phil Hooker三人。三人共掌大局后,内部出现决策迟缓、创作方向偶有冲突的“厨房里厨师太多”困扰。2020年疫情暴发,伦敦等地动作捕捉工作室停摆,员工转入居家办公,扩招后跨部门沟通摩擦攀升,部分资深设计师因进展缓慢离职。Nelson后来回忆,那几年团队最需要的是一种类似信仰的“信任”。到2022年前后,各工作室分散研发的模块才开始咬合,团队第一次看清整款游戏轮廓。

看清轮廓后,产能极限随之出现。Rob Nelson曾向媒体披露,开发早期对《GTA VI》街道行人工作量的初步预测“可怕(horrifying)”。过去开放世界里的路人只是背景中的“移动木偶”,《GTA VI》则要求行人拥有不同身形骨架、符合迈阿密亚热带风情的服装、贴合身份的饰品、因地制宜的走姿,以及遭遇天气突变或暴力时的即时反应。Rockstar最终在洛杉矶单独组建团队,负责街头NPC构建与生活感打磨。叙事高级副总裁Rupert Humphries透露,仅在洛杉矶就配置了为路人撰写对话的编剧小组,并在纽约、伦敦调配广告文案与喜剧创作者。

这套行为系统也托起男女主角Jason与Lucia。与《GTA V》三位主角之间的荒诞讽刺和相互利用不同,制作组希望玩家在情侣主角身上倾注更多真实情感。工程团队把精力花在双人交互底层系统上:两人在抢劫和被警方追逐时默契配合、动态交谈,在开放世界日常里可以互发短信约定见面,在公园牵手散步,或一起去健身房锻炼。

当物理和行为细节逼真到一定程度,团队又撞上真实与乐趣的平衡难题。开发团队内部曾争论,玩家去便利店买啤酒,是按一个按钮直接放进背包,还是必须走近冰柜、拉开门、拿啤酒、走到收银台付款;做一份恢复体能的三明治,是否要先开车去超市买齐面包和火腿。完全照搬现实会让游戏沦为琐碎日常模拟,一味简化又会削弱沉浸世界,团队只能在具体生活切片里反复调试。

工业化细分在各个系统中展开:Leonida境内栖息超过170种动物,从短吻鳄、海牛、粉红火烈鸟到绿鬣蜥;Rockstar邀请超过50位现实街头艺术家在Vice City的Stockyard街区实地创作壁画;车辆操控部门招募职业赛车手参与参数调校。开发负责人Phil Hooker曾为测试既定剧情任务进入游戏,却因撞车、斗殴、进便利店、打劫、躲警察、偷豪车、尾随改装车、闯入犯罪据点并销赃,整整两个小时都没见到原本要测试的任务。

真实组织的压力同样贯穿开发。2018年RDR2临近发售时,Kotaku刊发深度调查,将Rockstar内部长期加班推向风口浪尖,包括每周80小时的高压运作和QA团队通宵待命。进入《GTA VI》时代,发行负责人Jennifer Kolbe表示,公司重构排期机制,通过扩充编制、调整管理梯队、为额外工时提供补休与津贴,不再依靠压榨员工冲刺交工。但2022年9月,《GTA VI》早期开发画面与核心代码遭到黑客大规模泄露,Aaron Garbut用“被人翻了脏衣服”来形容当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