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发表于《自然·人类行为》的研究估计,1788年英国第一舰队抵达澳大利亚之前,当地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约为220万,而早期估算仅为25万。据《卫报》报道,这项研究由澳大利亚研究理事会原住民与环境历史及未来卓越中心(CIEHF)完成。
研究作者指出,由于致命疾病、边疆暴力与结构性暴力,以及缺乏系统性人口普查,历史上的人口估算一直偏低,纠正这一点对“讲述真相与和解”具有重要价值。他们同时提醒读者,研究内容可能令人不适甚至痛苦。
共同作者、弗林德斯大学全球生态学教授科里·布拉德肖说,模型显示,天花等疾病、屠杀以及剥夺土地和营养不良等殖民后果造成了数百万人的超额死亡。他此前的研究发现,仅1789年一次天花暴发就导致多达22万原住民死亡,此后还出现过多轮天花疫情以及麻疹、流感、结核病和伤寒等疾病。
布拉德肖说,他愿意以自己的职业生涯打赌,屠杀记录被低估了“一个数量级”。他说,如果你是边疆农民或殖民者,来到新地区把人们从“你的”土地上赶走,你不会详细记录为此杀了多少人。他还说,这里面还有贪婪和种族主义的成分——“无主地”概念正是建立在“这里没有多少人”的基础上;如果存在系统性地夺取土地的意愿,人口越少就越能为帝国主义提供理由。
澳大利亚正是以“无主地”为由被殖民的。这一概念后来被高等法院的“马博裁决”推翻,原住民在这片土地上已生活数万年得到承认。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直到1967年全民公投后的1971年才被正式纳入人口普查,当时有115,953人自认原住民和/或托雷斯海峡岛民。2021年人口普查统计到812,728人,经普查后复核修正为983,257人。
220万这一数字,加上1788年至1861年间约206万超额死亡的新估算,意味着原住民人口降至原规模的约7%。CIEHF咨询委员会主席、Euahleyai/Gamillaroi族女性拉里萨·贝伦特说,这不是殖民的一个边际后果,而是澳大利亚故事核心处的一场人口灾难。
殖民初期,不同的人曾估算各自地区的原住民人数。例如总督阿瑟·菲利普估计,Eora民族的Gadigal人约有1500人。社会人类学家阿尔弗雷德·拉德克利夫-布朗首次给出全大陆估算,为25万至30万人,但主要依据的是殖民影响显现之后的观察。他本人知道这是低估,但此后许多研究者仍把这一数字当作基线。
1983年,经济史学家诺埃尔·巴特林估计人口约为90万,后来提高到110万至130万之间。1987年,考古学家约翰·马尔瓦尼和J·彼得·怀特认为更可能是75万。
研究团队采用多种方法建模:通过考古遗物重建特定时期的人口规模,重建气候与土地生产力以推断土地可承载的人数,并依据已知的DNA突变率,用基因数据回溯推算。他们还梳理了民族志估算,但没有将其作为依据。
共同作者、莫纳什大学原住民研究中心及CIEHF的莱内特·拉塞尔说,研究结果凸显了殖民给澳大利亚原住民带来的人口灾难规模,其意义在于加深对代际创伤的理解,并为未来帮助原住民的政策提供依据。作者们写道,澳大利亚必须优先推进和解、参与和政策制定。